今天我去递交资料,在高铁站里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事儿,说来给大家伙儿听听:
在高铁站里,每当我刚看到地上有垃圾,还没弄清楚这是哪儿来的或者是谁丢的的时候,就准会过来一个打扮得像成功人士的年轻人,从容自若地把我看到的垃圾全捡到垃圾桶里去。我试了好几次——我用眼睛往地上到处看,搜寻新的垃圾——结果真的是,只要我一看到地上有垃圾,就一定会有一个年轻人马上过来——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把这垃圾捡起来,拿去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而且,每次过来在我眼前俯身捡垃圾的年轻人都是新面孔: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当着我的面捡地上的垃圾的年轻人,从来不重样。这些年轻人捡垃圾的动作敏捷而自然,和我捡地上的钱一样,一看就是经验丰富、技术过硬、行事风格极其老道的捡垃圾好手,他们和我唯一的不同之处,是我捡钱是把钱装进我自己的口袋,他们捡垃圾是把垃圾扔进公共垃圾桶。很快,我又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很显眼的共同点,一个除了他们的性别都是男的这一点以外的共同点:那便是他们的长相、打扮、气质和举止让人一看就会对他们产生一种强烈的——简直可以说是强烈到爆炸的——“这个年轻人肯定是一个成功人士”的直觉、感觉、认知、印象,甚至回忆。我尤其要说的是,这个发现使我更加相信了我今天见到的这件事或者说这一系列的奇特现象就我而言是充满了非常强烈非常真实的既视感的——即“这事儿以前好像发生过”,亦即“我以前好像碰到过这件事”。可是,我又想不起来——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的脑中和心里挤簇着的这些模糊而不断繁殖的相似、混乱而不断蔓延的不解,鄙陋、贪婪而不断死而复生的回想在我的思想深处、骨髓深处和灵魂深处反复叠加、挤压、爆炸,致使我的意识、思维、神经、思想、精神、情感、身体、生命、生活、人生、命运之内部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宽不见边深不见底的凹坑和黑洞,我身上出现的这些症状和反应加深了我对这件趣事、奇事、怪事的刻板印象和充满阴谋论的想象。
就在我动笔记录这件事的此刻,我还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我当时鼓起勇气从这些捡垃圾的年轻人里随便选一个,上去询问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满是谜团了?我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这件事害得如此困惑、如此难忘、如此煎熬了?”
这件事除了让我感到有趣、感到疑惑和感到羞愧之外,还让我感到伤心、感到崇敬、感到兴奋,总而言之,这件事让我思绪纷繁、五味杂称、百感交集,让我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我相信它也一定会让我终生难忘,而且永远无法知晓真相,我知道,我知道。
离开高铁站之后,我一路上带着对刚发生的那些事的猜想和回味到达了目的地。到了之后,那里的一位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单子,说是让我先登记个人信息,我就登记了;登记好了之后,他叫我在这里等一下,我就在这里慢慢等,他则带着我填写好的个人信息表去帮我交资料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有个人过来叫我去一趟办公室,我就去了。去了之后,坐办公室的那个人站在那里用右手食指指着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的那张我登记好了自己的名字的个人信息表问我:“你这个名字写错了吧?”我有些不信、有些自责地走过去,一看,个人信息表上是我的名字——“没写错啊”,我有些不解、有些恼怒地说。他听完我的话后顺手拿起一支插在他桌上的笔筒里的笔把我写在信息表上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给改了——把“私”改成了“思”——“这个才对!”他改完后看着我,说了这样一句话,也可能是问了这样一句话,还可能是半说半问了这样一句话,这个我拿不准,但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坚决和自信。“这个不对!”尽管事发突然,让我猝不及防,让我惊愕不已,让我很是不爽、非常生气,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就事论事地、实事求是地、心口如一地纠正了他,并用右手食指准确且有力地指着表格上被他叉掉的那颗字,向他进一步解释说,“我这个字是‘大公无私’的‘私’,是‘无私奉献’的‘私’!是‘博爱’和‘无私’的强强联合!它代表了‘博爱’和‘无私’这对最佳搭档和天生一对在我身上得到了和谐的体现、实现了完美的统一,不能乱改!”说完,我抬头一看——我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他不就是我刚才在高铁站看见的第一个捡垃圾的人吗?!活见鬼!我怎么现在才认出他来?!
4.15.2023;3.23.2025;3.28.2025
